行无常止 寓无所安

如果人生真有一场久别重逢,对我来说可能已经显得太迟。

本命年的生日如自己预料的一般,或者说,按照既往的轨迹,无声无息。

这一年来,身处幸与不幸的轮回,被这两种感情不停撕扯着。有时候已经是真真无以为继了,却总还有一股意识悄悄低喃着,要自己再稍作抵抗。

这种近乎苟且的念头,约莫就只是生物求存的本能在作祟,心底并没有什么神圣高尚的目标在指引自己。

仅仅是,我的身体想要活下去。

一只动物想要活下去。

今年,我逐渐尝试从更低级的观念看待人的行为与情感。

从动物性的角度,也从生命演化的角度。

漫长的岁月里,自然选择淘汰了什么?保留了什么?又遗漏和放过了什么?

对于自身作为的各种既有设定的分析和感知,似乎可以从中把握到一些莫名的东西:当意识到某种界限存在时,我们或许就在某些程度上超越了这种界限。

在上月和我一位印度老师讨论自身学业前途时,也随便扯了几句闲话,刚好了解到他是佛教徒,就顺道请教了他会不会冥想。

老师对这问题挺来劲的,当场便向我教导他所学的冥想法:

佛教徒把感情看做一种在精神里流动的物质,出现与消失都属于自然的过程。当负面的情绪出现在心里时,佛教徒做的不是规避(寻友,寻医,又或是找别的事做),而是定下己心,认真观照这个念头,追究它的源起。在他们看来,负面情绪并不是敌人,没有任何情绪是自己的敌人。它们只是精神世界里自然生灭的东西,我们要做的是仔细体察这些情绪,但又保持本心,不为所动,随其自然流散变化。

结合一些经典的佛偈,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不取于相,如如不动既非幡动,也非风动,仁者心动也

大概就能明白这种冥想法的依凭所在。

虽说如此,我恐怕是与佛无缘。除了偶尔用这种方法调整心情之外,大部分时候还是秉着敬而远之的想法。

佛教用以超解无常的方式,并不合我口味。

我更欣赏的是古代诗词作家们的作法,在月迷津渡中,寻找自己渺渺心雲的归处

其言道:

若乃春风春鸟,秋月秋蝉,夏云暑雨,冬月祁寒,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。嘉会寄诗以亲,离群托诗以怨。至于楚臣去境,汉妾辞宫。或骨横朔野,或魂逐飞蓬,或负戈外戍,杀气雄边。塞客衣单,孀闺泪尽,或士有解佩出朝,一去忘返,女有扬蛾入宠,再盼倾国。凡斯种种,感荡心灵,非陈诗何以展其义?非长歌何以骋其情?故曰:“诗可以群,可以怨。”

又言道:

故夫词成而读之,使人恍若身遇其事,怵然兴感者,神品也……

或言道:

盖词之在内,心思微茫,唱叹低回,蕴蓄深厚,吞吐异常,而其外之文体,固圆润而明密,鲜泽而轻倩者也……

于今时今日,创作的自由前所未有的多。摒弃前人们无意义的工具偏见,可用以表达自身际遇思情的手段真是太过丰盛。于此般乐园中保持长久盈满的探索热情,是我未来几年最深切的心愿。

所以,尽管带着难言的局促与恐惧,但我还是得在这24岁的关口冀望36岁的自己:

能在旧文化的故土里,在新时代的冲洗下,勤用苦功,得天垂怜,早日取得一些苦甜的慰藉。

2018.10.7 凌晨 00:49